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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我看着前方,“你那天晚上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他没回答。
“你说如果我不想演了,你可以是真的。”
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来回划动,发出单调的声响。
“就是字面意思。”他的声音很低。
“什么叫真的?”
这次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久到雨刷器划过四十七次。
然后我听见他说:
“周以棠,我喜欢你。”
不是“周总”。
是周以棠。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后座睡着的母亲,又像怕惊动这三年小心翼翼藏起来的、从来不敢说出口的某个秘密。
“不是合约的那种喜欢,不是年薪一百二十万的那种喜欢,是从一开始就有的、一直没敢说的那种喜欢。”
雨刷器划过第四十八次。
“那年你来医院看我妹妹,穿一件驼色大衣,站在病房门口问我是不是江临。我说是,你说签个字吧,签了以后你妹妹的医药费不用愁了。”
他的声音开始发涩。
“我那时候想,这个人真好,好到我不敢看她的眼睛。”
第四十九次。
“后来你喝醉了,在合同上加那条每周回家四天的条款。法务说这不符合行业惯例,建议划掉。你趴在桌上说,不划,就要这条。”
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就在旁边看着,心想,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第五十次。
“第一年年底,你说预支工资给我八十万。我知道那不是预支,是你在帮我。我没说谢谢,第二天炖了银耳羹给你送去。你喝了一口,皱眉头说太甜了,然后喝完了整碗。”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
“从那以后我每周都炖,一直想问你到底喜欢什么口味,一直没敢问。怕问了显得太刻意,怕你觉得我有别的想法,怕连每周回来四天的机会都没有。”
第五十一次。
“周以棠,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发那条朋友圈。我想告诉你,你不问。我想解释,你不听。”
他转过头看着我。
“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不管合约在不在,我都在。”
雨刷器划过第五十二次。
我把车靠边停下。
后座他妈妈还在睡,呼吸均匀,盖着那件旧风衣。
我没有转头看他。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眼。”
车里只剩雨声。
过了很久,我说:“可是我不需要。”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的雨渐渐小了,天边有一线灰白的光。
“我知道。”他说,“所以这三年我什么都没说过。”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签合同的时候经纪人说,江临你运气真好,遇到这么大方的金主,演三年戏就能拿到普通人一辈子的钱。他说这种合约最轻松,动心是大忌,让我千万别犯傻。”
他顿了一下。
“我没听他的。”
雨快停了。
“这三年我每次回家都希望能在门口多站一会儿,每次炖银耳羹都想在厨房多陪你一会儿,每次听你叫我江先生都想说不用那么客气。”
他声音越来越低。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你签的是我的演技,不是我的真心。”
最后一丝雨丝落尽。
我启动了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