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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
我提前二十分钟到了那家沙县小吃,选了个靠窗的位置。
江临妈妈已经到了,正在跟老板娘说话,看见我进门,立刻站起来。
“以棠,快来快来。”
她今天穿了一件新外套,枣红色,明显是刚买的,吊牌还塞在领口没来得及拆。
“江临呢?”她往我身后看。
“他马上到。”
话音未落,门被推开。
江临走进来,手里拎着一袋水果。
看见我的时候他顿了一下,然后走向他妈妈,把那袋水果放在桌上。
“妈,说了不用等我们。”
“我乐意等。”他妈妈瞪他一眼,转头拉住我的手,“以棠最近工作累不累?看你都瘦了。”
我下意识看了江临一眼。
他正在拆一次性筷子的包装,动作很轻,指节微微泛白。
“还好,不算太累。”
“你别骗我,江临说你上个月加了二十天班。”她把馄饨推到我面前,“多吃点,年轻人身体要紧。”
我低头吃馄饨,没说话。
江临在旁边安静地剥茶叶蛋,剥完一个,自然地放进我碗里。
他妈妈看着这一幕,眼圈忽然红了。
“好,好。”她拿纸巾按了按眼角,“你们好好的就行。”
江临抬头看她,声音有点紧。
“妈,怎么了?”
“没事,高兴的。”她把纸巾攥在手心里,努力笑了笑,“上次给你们打电话,我说话没轻没重的,以棠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
“我就是怕”她顿住,又把话咽了回去,“算了,不说了。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主意,我这个老太婆管不了那么多。”
她起身去结账,江临跟过去,母子俩在收银台前小声说着什么。
我听不清内容,只看见江临的背影绷得很直,他妈妈的手一直攥着他的袖口——就是那只脱线的地方。
回来的路上,我开车,江临坐在副驾驶,他妈妈在后座。
开到一半,后座传来轻微的鼾声。
她睡着了。
江临回头看了一眼,把自己那件旧风衣脱下来,轻轻盖在她身上。
车里很安静,只剩雨刮器规律摆动的声音。
“她这半年身体不太好。”江临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上个月查出来高血压,医生说要静养,她闲不住,还是天天去市场帮人杀鱼。”
我没说话。
“我跟她说别干了,每个月我给她打钱,她不要。说留着钱给孙子上学。”他顿了一下,“我没告诉她合约的事。”
雨越下越大,我把车速放慢。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她?”
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
窗外雨雾茫茫,能见度很低,前方的车尾灯在雨幕里模糊成一团团红色的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