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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后宫中来人传话,召我进宫面圣。
我跪领懿旨。
起身时,萧靖远立在门外。
他盯着我手中懿旨,面色如常。
“太后召你何事?”
“陈年旧账。”我将懿旨拢入袖中,“王爷要听吗?”
他没应声,只是望着我。
“玉娘,三年前你问过我,为何留你性命。”
我顿住脚步。
他走到我身前,立得极近。
“我说,你是我的妻,秦家的事与你无关。”
“那不是真话。”
他垂眸。
“真话是,我留你性命,是因为你不肯求我。”
“满府鲜血,你父兄尸身横陈,你跪在那里,浑身是血,我擦你脸上的血渍,你牙齿在打战,却一字不肯求。”
“你只说要杀了我。”
“那时我便想,这世间怎会有你这样不肯低头的人。”
“我想你低头,想了一年、两年、三年。你真低头的第一日,我却怕了。”
他抬眸,眼底血丝密布。
“玉娘,我怕的不是你恨我。”
“我怕的是你从不曾爱过我。”
可萧靖远的话只停留在我耳畔,风一吹,便散了。
我还是入了宫,跪在御案前。
皇帝一封封细看我提交的证据,
良久,他抬眸。
“王妃要朕如何做?”
我叩首。
“臣妇之父,曾任北境经略使十年,与镇北王共守边关,从未通敌。”
“臣妇之兄,二十岁随父出征,二十三岁战功封侯,未及弱冠便马革裹尸。”
“臣妇阖族三百一十七口,无一人叛国。”
我抬眸。
“臣妇只求圣上还秦家清白。”
皇帝沉默。
他将信函搁回案上,忽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王妃,镇北王待你如何?”
我答:“曾经很好。”
“如今呢?”
我没有答话。
皇帝望了我许久,轻轻颔首。
“朕知道了。”
“王妃且回府等候。三日内,朕必有答复。”
我叩首谢恩。
三日期限未至,变故先至。
北境八百里加急军报抵京。
北狄王率铁骑叩边,连下三城,边关告急。
朝野震动。
皇帝连发三道金牌召萧靖远入宫。
他临走前立在正院门边,似有话要说。
我正替念儿喂羊乳,头也未抬。
他立了许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那日午后,我收到旧部送来的第二封信。
信上只有四字:“万事俱备。”
三年前秦家满门赴死那日,只有我活了下来。
我活着。
活着看见萧靖远以通敌罪屠尽我阖族三百一十七口。
活着被他亲手灌下绝育药。
活着为他仇人之子做慈母。
如今,我终于要活到送他上路这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