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可那时,我听见林子里传来一声少年的闷哼,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我咬了咬唇,趁着裴照去前面查看路径的功夫。
悄悄溜下马,钻进了林子。
借着夕阳黯淡的光,我看见几个黑衣人正在搜人,手中利刃寒光闪烁。那身影蜷缩在不远处,一动不动,似乎已经昏迷。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我捡起一块石头。
用力扔向远处的草丛,发出窸窣声响。
“在那里!”
黑衣人低喝一声,果然被吸引了过去。
我趁机冲上前,用尽力气拖起那个满身是血的少年,跌跌撞撞地藏进旁边一个被藤蔓半遮住的地洞。
那便是我第一次见到小九。
他浑身是伤,发着高烧紧闭着眼,眉头蹙得死紧。
我撕下自己的裙摆给他简单包扎,又把随身带的清水一点点喂给他。他偶尔会惊醒,眼神警惕,死死盯着我,却一句话也不说。
我以为他是个哑巴。
裴照很快找到了我,见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但看到我救回的人,脸色更加凝重:
“晚棠,这人来历不明。”
“我们该报官,或是丢回原处。”
“不行!他伤得这么重,丢回去会死的。你看他,也不过比我们虚长个五六岁。”
裴照终究拗不过我。
帮我一起将昏迷的小九偷偷带回了我的小院。
父亲在外巡查,久不在家。
母亲跟着伺候,家里只有我和丫鬟婆子。
我对下人也只说是远房表亲来投奔,生了重病。
小九在我那里养了半个月的伤。
我问他名字,他摇头。问他家在哪里,他眼神黯淡。我只当他遭遇大难,心有戚戚,便不再多问,自作主张叫他“小九”。
因为救他那日是初九。
他也不反驳,算是默认。
他伤好些后,会帮我做些力所能及的杂事。
比如劈柴,手起刀落,干脆利落得不像个瘦弱少年。
我偷偷塞给他糕点,他也会默默收下。
我练字时,他会在一旁安静地看,眼神专注。
有一次我被裴照气哭。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递过来一块洗得发白的旧手帕,上面歪歪扭扭绣着两只看不出是什么的胖鸟,丑得让我破涕为笑。
我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或许是对鸳鸯。
直到三个月后,他不见了。
我问遍了下人,都说没看见。裴照派人悄悄寻了几日,也无果。
我曾为此失落了很久。
但很快,及笄之年到来,我被接回京城谢府。
有关扬州的回忆,也都逐渐模糊了。
我怎么也想不到。
小九就是燕决。
权倾朝野,令人生畏的摄政王,燕决。
燕决缓缓在我面前半蹲下,仰起头看我。
像极了从前小九和我说话时的模样。
“当年不告而别,事出有因,迫不得已。”
“这枚绣球,我要。”
“你,我也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