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十二月的初雪。
我搬进了市中心的大平层。
我的睡眠极好,没有伤痛。
没有眼泪,更没有回头看。
但我没想到,顾淮安还会再出现。
那天是沈氏的年度庆功晚宴。
我穿着一袭张扬的高定红裙,在衣香鬓影中游刃有余地穿梭。
直到我推开二楼露台的玻璃门,想要透口气时。
夜色里,站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是顾淮安。
他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混进了这场安保森严的晚宴。
仅仅几个月不见。
他身上那种意气风发的骄傲感,已经彻底没了。
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
在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眼里止不住的亮光。
“晚晚”
他小心翼翼地朝我迈出半步,却又触电般停住,生怕惊扰了我。
我神色未变,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顾先生,这里的安保看来该换了。”
一声疏离的顾先生,让他的身体剧烈地晃了晃。
“晚晚,我就说几句话,说完我就走。”
他红着眼眶,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陈旧的铁盒子。
我认得那个盒子。
那是那天晚上,我亲手锁进行李箱。
最后却又扔进公寓垃圾桶里的东西。
里面曾装满了我们那八年的票根和回忆。
他用冻得发僵的手指,死死抓着那个盒子。
“我把那个公寓买下来了。”
顾淮安看着我,眼底满是绝望的祈求。
“你走之后,我每天都睡不着。”
“我只能坐在你以前最喜欢的那张沙发上,看着天一点点亮起来。”
“我终于体会到了,你以前一个人在家里等我应酬回来时,是什么感觉。”
“太安静了,晚晚,那种安静真的会把人逼疯。”
他喉结剧烈地滚动着,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铁盒上。
“我辞职了。”
“我没办法再坐在那个办公室里,因为我挣来的所有东西,都没有人再陪我分享。”
顾淮安颤抖着打开盒子,里面除了那些旧物。
还有一把钥匙,和一张泛黄的图纸。
那是二十二岁那年,我趴在出租屋的茶几上,随手画的一张婚纱草图。
“我找了法国最好的设计师,按照你的草图,把这件婚纱做出来了。”
他哽咽着,声音里透着令人窒息的卑微。
“晚晚,我们的家我原封不动地留着。你画的婚纱我也做好了。”
“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让我回到你身边好不好?”
“我不求你现在就原谅我,我只求你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让我留在你身边照顾你”
他死死盯着我,试图从我脸上找出一丝一毫的动容。
可我只是淡淡地垂下眼眸。
“顾淮安,你觉得这一切很感人吗?”
我抬起头,目光清明而悲悯。
“你费尽心机买下一套我不要的旧房子,做出一件我二十二岁时才喜欢的婚纱,然后站在这里哭着告诉我你有多痛苦。”
“你以为这是深情?”
我轻笑了一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