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第 5 章 (第1页)

我端起碗,凑到嘴边。

汤水碰到嘴唇的一瞬间,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没有咽下去。

我假装喝了一大口,趁婆婆回头去拿纸巾的时候,把汤吐回了碗里。

然后又装模作样地喝了几口,每一口都含在嘴里,等她不注意时抿到袖口的毛巾上。

"喝完了?"婆婆凑过来看。

我把碗底亮给她。

她满意地笑了:"这就对了,喝了汤才有力气养身体。走吧,咱们去楼上先住两天,配合一下张大夫。"

我被带到了心理科的观察病房。

单人间,有窗户,条件比上辈子的精神病院好一些。

婆婆帮我铺好了床,把那个纸人——不,在她们眼里是婴儿——放在了旁边的小推车里。

"妈去给你买点换洗衣服,你好好休息。"

她出去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盯着那个小推车里的纸扎人看了很久。

然后我等。

一个小时过去了。

两个小时。

三个小时。

我没有吃任何婆婆留下的东西,没有喝她保温壶里剩的半口汤。

护士送来了医院的晚餐,我吃了。

到了晚上,婆婆回来了,又带了一壶汤。

"小希,来,喝了汤早点睡。"

同样的配方,同样的流程。

我用同样的方式把汤藏了。

入夜以后,我躺在床上,假装睡着了。

婆婆在陪护椅上打起了呼噜。

凌晨三点多,我被一声微弱的哭声惊醒。

是从小推车里传来的。

我睁开眼,借着走廊透进来的灯光,慢慢把头转向了小推车。

然后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推车里躺着的东西,变了。

不是纸人了。

也不完全是孩子。

像是一个半透明的轮廓,纸和竹篾的纹理正在变淡,底下有一层模模糊糊的粉色在浮出来。

我死死盯着那个轮廓,不敢眨眼。

到了第二天早上,婆婆又端来了汤。

"小希,早上这顿最重要,趁热喝了。"

我接过碗,重复昨天的操作。

含在嘴里,吐在毛巾上。

一整天,我只吃医院的饭菜和白开水。

到了傍晚,我又看了一眼推车。

纸扎的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

我能看到一个婴儿的轮廓了——紧闭的眼睛,攥着的小拳头,胸口微微起伏。

只是颜色还有些失真,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

第三天。

当婆婆出去买早饭的时候,我鼓起勇气,把手伸进了推车里。

指尖碰到的不再是竹篾。

是温热的、柔软的、活生生的皮肤。

那一刻我再也忍不住了,眼泪像决堤一样涌出来。

是我的孩子。

他一直都在。

一直都是活人。

是我被蒙住了眼睛。

我把他轻轻抱了起来,他在我怀里蹭了蹭,发出了细小的哼唧声。

我咬着被角哭,不敢发出声音。

三天没喝那碗汤,我的眼睛就恢复了。

婆婆的汤里有东西。

她一直在给我下药。

门外传来脚步声,我赶紧把孩子放回推车,擦干了眼泪。

婆婆推门进来,照例端着那个灰色保温壶。

"来,喝汤了。"

我看着那碗汤,笑了一下。

"好,妈。"

我接过碗,把汤完完整整地倒进了藏在枕头下面的塑料袋里。

这碗汤,我要留着。

『点此报错』『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