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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愣了好一会儿,才把手机还给钱调查员。
“这能说明什么?”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干,“他儿子刚好路过也不行?”
钱调查员收回手机,盯着我的眼睛:“你往下看。”
他又点开一个视频。
这回是另一个监控,时间显示是两年前。
画面里,一个胖乎乎的老头正蹲在路边抽烟——我记得这个人,是我奶奶的第三个老伴,老孙。
老孙抽着烟,突然捂住脖子,整个人往前栽倒。
监控不太清楚,但能看见他倒下去之后就不动了。
然后画面角落里又出现一个人。
那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站在老孙旁边,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转身离开。
虽然画面模糊,但那个人的身形、走路的样子,和三个月前的那个黑影一模一样。
“张大伟。”我说。
钱调查员点点头:“我已经比对过了。两个监控里的人,走路姿态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以上。”
我靠在门框上,脑子里嗡嗡的。
“可是为什么?”我问他,“张老师是他亲爹,他为什么要杀自己亲爹?”
钱调查员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出一句话,让我后背发凉。
“如果张老师根本就不是他亲爹呢?”
那天晚上,钱调查员在我家待了俩小时。
他把这几个月查到的东西全都摊在了我面前。
张大伟不是张老师的亲生儿子,是四十多年前抱养的。
这事儿村里有老人知道,但没人往外说。
张大伟从小就不学好,偷鸡摸狗,长大后欠了一屁股赌债。
张老师帮他填过好几次窟窿,最后一次是五年前,张老师把自己的棺材本都拿出来了,还放话“再赌就不认你这个儿子”。
从那以后,张大伟表面上改了,实际上欠的钱更多了。
“他欠了多少?”我问。
“目前查到的,本金加利息,大概一百二十万。”钱调查员说,“债主上个月刚堵过他一次,放话再不还钱就要他一条腿。”
一百二十万。
张老师的保险,刚好一百万。
“可是前三个呢?”我又问,“前三个跟他有什么关系?”
钱调查员没直接回答,而是从包里掏出一份泛黄的档案。
“林小姐,你知道你奶奶年轻时候的事吗?”
我愣了一下。我奶的事?我从小跟着她长大,她的事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但钱调查员把档案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才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
档案是一份迁移记录。时间是一九七五年,地点是隔壁县的一个村子。
那一年,我奶奶从那个村子迁到了我们这儿。
迁入原因那一栏,写着两个字:投亲。
投的什么亲?上面没写。
但下面有一行小字备注:原户籍地发生火灾,全家七口遇难,仅一人幸存。
那个幸存的人,叫林桂花,当年二十三岁。
也就是我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