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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攥住我手腕的力道很重,骨节泛白。
“你听见了什么?”
我张了嘴,却发不出声。
假山后的人声已歇。
柳暮云整着衣襟匆匆离去,那个男人的背影隐入回廊。
“阿沅。”崔玄度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极低,“你听见了什么?”
我望着他的眼睛,开口。
“三年前,不是意外。”
他攥着我手腕的力道骤然松了。
我以为他会追问,会震怒,会冲出去质问柳暮云。
可他只是站在那里,没说信,也没有说不信。
他松开手,退后半步。
“夜凉,你怀着身子,不要四处走动。”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
第二日,崔玄度搬出了主院。
管事来传话,说公子要静养,请我在自己院中安心待产,一应供给照旧。
我没有问为什么。
阿娘托人捎来的江鱼干还挂在廊下,被冬风吹得硬邦邦。
我每日摸一遍,像在数日子。
柳暮云又来了一次。
她立在院门口,仍是那副楚楚神色,说是听闻我身子不爽利,特意送些补品来。
“阿沅姑娘,”她轻声道,“那夜的事,你是不是听见了?”
我看着她。
她没有等我回答,自顾自笑了。
“你听岔了。那是我堂兄,他酒后惯会胡言。”
“柳小姐,”我开口,“三年前那条江,你去看过吗?”
她脸上的笑滞了一瞬。
“金陵渡口的水,是浑的。”我说,“浊浪,暗流,江底缠着沉船的旧缆。人落下去,浮不上来。”
她慢慢敛了笑。
“崔玄度命大。”我说,“他抱着一块船板,在江里漂了三日,漂到我们村。”
“我救他上来时,他嘴里还含着一口气。”
柳暮云脸色白得像纸。
我抚着小腹,没有再说话。
她走了。
补品留在石桌上,我没有动。
夜里,崔玄度来了。
他立在院中,肩上落了一层薄雪。
管事要撑伞,被他抬手挡开。
“阿沅。”他隔着窗唤我。
我没有应。
他在雪里站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离去,久到窗纸上他的身影被新雪覆盖。
“我会查清楚的。”他说。
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