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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的反应比我想象的快。
周一早上，市三院官方微博发布声明：
“近日，有患者家属在网络平台发布不实信息，称我院心外科刘某某教授在手术中存在过失，导致患者死亡。经我院医务处核查，患者沈某某因冠心病于某年某月某日在我院行冠状动脉搭桥术，手术过程顺利，术后恢复良好。患者出院后未遵医嘱服药，转而接受非正规中医治疗，导致心梗复发，经抢救无效死亡。整个过程我院及刘某某教授无任何医疗过失行为。对于恶意造谣、诽谤我院及医务人员的行为，我院已保留证据，并将依法追究法律责任。”
声明下面附了大伯的出院记录、医嘱单，还有术后用药的详细说明。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我以为这下沈磊该消停了。
结果当天晚上，他的直播间标题换成了：“医院发声明了，大家评评理！”
他坐在镜头前，眼睛红肿，面前摆着一沓纸。
“大家看看，这是医院发的声明。他们说是我爸没听医嘱，擅自停药。我爸出院的时候，那个医生就说了几句话，什么药要吃，什么不能吃，说得可快了，我爸记都记不住。这就是医院的所谓‘医嘱’？”
弹幕：“医院在甩锅！”
“病人记不住医嘱，医生也有责任！”
“支持查到底！”
沈磊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我就想问一句，我爸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做了那么大一个手术，医生就不能多叮嘱几句？就不能写个单子给我爸？我爸要是不懂，我们家属也不懂吗？医院从来没跟我们家属交代过！”
他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抽一抽的：“我爸走的时候，连句遗言都没留下我现在就想给我爸讨个公道，让医院承认他们的错误，给我爸一个交代”
礼物又开始刷了。
一个“嘉年华”从屏幕上飘过，打赏的人留言：“支持你！不要怕！我们挺你！”
沈磊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家，谢谢大家的支持。我爸在天上看着呢，我一定要给他讨个说法。”
我关掉直播，打开医院的声明下面的评论区。
评论已经三千多条了，热评第一是：“相信医院，支持刘教授，这种医闹见多了。”
但更多的评论，是质疑和谩骂。
“医院自己查自己，能查出什么问题？”
“术后恢复良好，人怎么死了？”
“现在的医院，出了事就知道甩锅给病人。”
“声明写得再好听也没用，人死了是事实。”
我一条一条看下去，看到了一条特别的评论。
“我就是三院心外科的病人，刘教授给我做的手术，我现在恢复得很好。这个病人出院后擅自停药，还去喝什么大师的中药，不遵医嘱，神仙都救不了他。支持刘教授，支持三院！”
这条评论下面，被人回复了几十条。
“你是医院请来的托吧？”
“拿钱发帖死全家。”
“五毛拿好。”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沈磊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以为自己在维权，以为自己在讨公道，以为自己是那个可怜的、被医院欺负的弱者。
他不知道，他已经踩在了一条线上。
那条线的下面，是诽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