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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妈打来电话。
“知意,你大伯没了,你下午过来一趟吧。”
“妈,下午还有三十个号。”
“请假不行吗?”
“周三的门诊号都是提前一周挂出去的,病人等了我一个月。我请假,他们怎么办?”
我妈沉默了几秒,声音突然变了,带着一种我从来没听过的疲惫:“你二婶说,是你推荐的医院不行。”
我咬住后槽牙,没吭声。
“你当初要是给你大伯找个好点的医院,说不定就不会出事了。”
我笑了一声,很轻,但电话那头肯定听见了。
“妈,市三院心外科是全省最好的。我给大伯找的主刀医生是副院长刘教授,全省做搭桥手术最多的专家,一年做三百多台,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点几。您告诉我,哪个医院比这个更好?北京?上海?当初我提过,是您说太远了不方便,二婶说外地医院不靠谱,大伯自己嫌麻烦。现在怪我?”
我妈被我噎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说:“那现在怎么办?你二婶说要找医院讨个说法。”
“讨什么说法?”
“人死了总得有个说法吧?”
“病历上会写死亡原因。等尸检结果出来就知道了。”
“尸检?”我妈声音一下子拔高了,“人都死了还要动刀子?你二婶肯定不同意!”
“那就不做。不做尸检,死因就说不清楚。说不清楚,讨什么说法都是白搭。”
我妈又沉默了。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在想怎么跟二婶说这事,怎么在不惹二婶生气的前提下,把这个事糊弄过去。
她这辈子就是这样,谁都不想得罪,最后谁都得罪了。
“妈,我下午还有门诊。您那边有什么情况,发消息告诉我就行。”
“知意,”我妈突然叫住我,“你说实话,你大伯这个事,你心里是不是有气?”
我握着手机,站在走廊窗户边,午后的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过来?你大伯在的时候,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妈,我很忙。”
“再忙也是亲人啊。”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妈,我要去吃饭了。下午一点半门诊,来不及了。”
挂了电话,我靠在墙上,盯着走廊尽头的白墙,站了很久。
亲人。
上辈子,我也是这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