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由模糊逐渐变得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顾深那张憔悴不堪的脸。
他正趴在床边浅眠,手里还死死攥着我的一根手指。
仿佛只要一松手,我就会彻底消失。
我感觉胸口不再有那种沉重的滞涩感,反而有一种奇异的平稳。
应该是换了新的机械泵。
我轻轻抽动了一下手指。
顾深猛地惊醒。
当他看到我睁开眼睛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巨大的狂喜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知意!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他猛地站起身,想要抱我,却又怕碰到我的伤口,双手在半空中无措地挥舞着。
“医生!快叫医生!”他冲着门外大吼。
医生很快赶来,给我做了一系列检查。
“奇迹,真是奇迹。新的机械心脏匹配度很高,病人的意志力也很顽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
听到这句话,顾深高悬的心终于落了地。
他跌坐在椅子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压抑的哭声。
等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顾深慢慢抬起头,红着眼睛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和深深的愧疚。
“知意,你饿不饿?渴不渴?我让人给你炖了粥,你喝一点好不好?”
他端起一碗温热的粥,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我嘴边。
我平静地看着他。
看着他眼底的哀求,看着他因为愧疚而卑微到泥土里的姿态。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顾先生。”
我别过头,躲开了他递过来的勺子。
“多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过,我们非亲非故,你不必做到这个地步。”
顾深的手猛地僵在半空,粥洒在了被子上。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
“知意你在说什么?”
“我是阿深啊你的丈夫”
我转过头,目光直视着他,声音虚弱却异常坚定。
“顾先生,三年前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现在只是一个底层的洗车工,高攀不起顾总。”
顾深的脸色瞬间惨白,眼底满是恐慌。
他猛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我的手。
“不!我没有签字!那份离婚协议书我撕了!我们没有离婚!”
“知意,我知道错了,我全都知道了!”
“对不起,我不该恨你,不该那样羞辱你,你打我骂我都可以,求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他哭着哀求,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滚烫。
可我的心却像一潭死水。
如果是在三年前,如果是在我每一次因为机械心脏排异而痛得生不如死的时候,能听到他这句话,我或许会高兴得疯掉。
但现在。
太迟了。
“顾深。”我轻轻抽出自己的手。
“你没有错。换作任何人,都会恨那个在自己垂死之际卷款跑路的女人。”
“我从来没怪过你。”
“只是,我也累了。”
我闭上眼睛,掩去眼底的倦意。
“我把那颗健康的心脏给了你,是我自愿的。你不欠我什么。”
“现在你救了我一命,就当是还清了。”
“从此以后,我们两不相欠。你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