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既然了断，就断个彻底。离开上海前，我去了我们的盘口。穿得是我离家时那一身，蓝袄黑裙。这些年，也只有这身衣服是完全属于我的。盘口的铜门环还沾着昨夜的雨珠，推门而入时，没人认出我。哟，哪来的学生妹有人吹了声口哨。直到我开口，众人齐齐沉默。大嫂......有人张了口，又立刻噤声。沈逸飞移情的事情，所有人都知道了。梦姐，老大就是一时新鲜，说到大嫂，兄弟们还是认您。整个上海滩，谁不知道他为了您连命都能豁出去。这都是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了，刚到上海滩，我的天真和漂亮招来不少烂账。是沈逸飞护住了我。公海里不知道沉了多少觊觎我的人。我要走了，今天来这一趟是和兄弟们道个别。梦姐，您和他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眼看要过好日子了，您不能放弃啊。您要去哪，哥几个和您一道走！跟我关系好的几个站了出来，我刚想劝他们不要意气用事，一声枪响打断了谈话。子弹擦着我的发丝飞过。沈逸飞冰冷刻骨的声音从背后响起：谁给你的胆子，来我沈逸飞的地方挖人！整个房间顿时鸦雀无声。他没有认出我。曾经，我被人挟持，暴雨夜的码头人头攒动，枪声混着浪涛轰鸣，他一眼找到了我。他过去是真的爱我，所以翻脸后显得格外无情。我自嘲地扯动嘴角，缓缓转过身。沈逸飞看到我时是震惊的，想说什么，却被身后人抢先。她倚着沈逸飞的臂弯，眼波流转：这个姐姐是谁呀和我好像。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在我们二人身上循环。我们确实是像。柳眉杏眼如出一辙，连笑起来时唇角的梨涡都分毫不差。只是二十六岁的脸怎样也不如十六岁的鲜嫩。她像新摘的白玉兰沾着晨露，我已经是老坑翡翠还泛着冷光。沈逸飞目光像淬了冰，扫过我身上和何静姝一样的衣服。你背着我调查静姝他是在指责我东施效颦，学着他心上人的样子，一把年纪扮少女。我以为我说得很清楚了。他是在不满我不识时务，还来纠缠他。苏绮梦，你已经不小了，别再犯浑。我的心口比当初中弹时还要痛，颤抖着笑了很久才道：这只是我来时穿的衣服而已。倒是何静姝的样子，和我像过了头。察觉我的目光，她瑟缩地钻进沈逸飞怀里。沈逸飞立刻将人护在身后，目光如剑：苏绮梦，别拿旧事要挟人。若是从前，我会提醒他，与其纠结这些儿女情长，不如查查，到底是谁将人推到他眼前的。可现在，我不会了。看着他如呵护珍宝一样呵护身后人，我似乎看到了我的过去。原来所谓珍宝，不过是保质期一过，就被换成更鲜亮的替代品。原来有些真心，真的会像法币一样，在时光里烂成废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