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
张浩没马上回答。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两下。
那样子不像叙旧。
像是说错了话,想往回收。
我心里有点发紧。
“孩子,你说清楚,亦川怎么了?”
张浩连忙摆手。
“不是,阿姨,您别急,他人没事。”
我松了一口气。
只要人没事就好。
我这几年最怕的,就是半夜接到陌生电话。
怕他说在国外出事。
怕他说病了。
怕他说缺钱不敢开口。
我把手放到桌下,捏住围裙边。
“那你刚才是什么意思?”
张浩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同桌的人。
他压低声音。
“阿姨,要不咱们出去说?”
我那一刻才觉得不对。
如果只是普通同学聊天,为什么要出去说?
我站起来的时候,腿有点软。
同事小孟拉住我。
“梁姐,要不要我陪你?”
我摇头。
“没事,我问两句。”
饭店门口有风。
后街的灯牌一闪一闪。
张浩站在台阶下,手里还拿着那只酒杯。
他比照片里那些留学生看着成熟些,西装外套搭在胳膊上,眉眼间有些尴尬。
我盯着他。
“你说吧。”
张浩沉默了几秒。
“阿姨,我们那一届,两年前就毕业了。”
我没听懂。
或者说,我听懂了,但脑子不肯接。
“两年前?”
张浩点头。
“对,两年前夏天。”
我笑了一声。
那笑声连我自己都觉得干。
“不可能。”
“我儿子去年还跟我说论文没过,今年补交。”
“他说导师卡得严。”
“他说法国那边手续慢。”
“他说毕业证要等。”
我一句接一句,把沈亦川说过的话全倒出来。
像是只要说得够多,就能把张浩的话压回去。
张浩的脸色更难看。
“阿姨,沈亦川确实跟我们一起回国的。”
“航班还是同一班。”
“当时我们几个还在机场拍了合照。”
我的耳朵里嗡的一声。
“合照?”
张浩拿出手机。
他手指滑了几下,找到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机场大厅。
几个年轻人拖着行李箱,笑得很开心。
我一眼看见了沈亦川。
他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比现在照片里短些,右手比着剪刀手。
背景上有一块牌子,写着上海。
照片日期清清楚楚。
两年前,七月十六号。
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冰凉。
那天我在做什么?
我记得很清楚。
那天沈德仁刚出院复查。
我在医院缴费窗口排队,手机响了。
沈亦川发消息说,房租涨了,要多转三千。
我当时没敢告诉沈德仁。
我借了同事的钱,当天就给他补了过去。
可照片里,他已经回国了。
回了上海。
我甚至不知道。
我张了张嘴。
“会不会是回来办事?”
“他是不是又回法国了?”
张浩的目光躲了一下。
“阿姨,这个我就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