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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景渊唤来太医的时候,我正倚在窗边翻一本新得的方书。

他推门进来。

"阿胭,赵太医是太医院首座,专程来替你调理气血。"

赵太医搭上我的脉。

朝谢景渊递了个眼神。

谢景渊便会意,支开左右,垂了帘。

"夫人的血中余毒未清,若要引作药引,再取足三寸银针刺心脉旁三穴,方能得最纯的那一口。"

谢景渊顿了顿:"疼么?"

"疼。"

赵太医说,"比寻常放血疼上数倍。且每取一次,夫人便折损半年寿数。"

帘外静了片刻。

我听见谢景渊的呼吸沉了一沉,随即道:

"去办。"

我攥着被角,指节发白。

原来那日的温情脉脉,不过是来日取血前的铺垫。

他怕我身子太弱,取不出足够供养林儿的份量。

当夜他便端了参汤来,亲自一勺一勺喂我。

汤他吹了又吹,送到我唇边:

"喝了身子才好得快。"

我看着他腕间新添的伤疤,忽然问:

"你这几日还在割腕?"

他手一滞,旋即笑了:

"我不放血,拿什么给你做药引?"

多好的谎。

我喝了那参汤,满口都是苦涩。

他日日割腕是真,却从来不是为我。

三日后赵太医再来,银针抵上我胸口时,谢景渊就站在床边。

他握着我的手说"忍一忍"。

可我忽然想起他还握着另一双手。

他扶她时小心翼翼,像捧着一片薄雪。

整个人蜷起来,指甲掐进掌心。

谢景渊的眉毛跳了跳,别过脸去。

"够了。"

他忽然说。

赵太医摇头:"小侯爷,林姑娘要的是足量,这一盏才到三分。"

谢景渊沉默良久,手掌覆上我的眼睛:

"阿胭,再忍一忍。"

我的眼泪渗进他指缝,他以为我是疼的,轻声说"快好了"。

其实我是恨的。

恨他此刻的温柔恰好与残忍同源。

取完血后他亲自替我上药。

末了在我额上落了个吻,近乎呢喃:

"对不起。"

我闭着眼没应。

从前我瞎着,他说什么我都信。

如今我看见了,才知道他吻我时眉头是蹙着的

那蹙眉不是心疼我,是心疼我这副身子不够替他养着林儿。

林儿坐在里头。

谢景渊坐在对面,替她拢了拢披风。

"景渊哥哥,这药引子当真难寻么?"

"不难。"

"你放心喝便是。"

林儿弯起眉眼笑了,那笑容干净明媚,像从不曾沾过血。

她忽然咳了两声,谢景渊整个人便绷紧了。

我立在廊下,手心里攥着一片枯叶。

原来人血是甜的么?

否则林儿饮着我的心血,怎么笑得这样欢喜。

那天夜里谢景渊回来得很晚,他以为我睡了。

"阿胭,你会怪我么?"

我没睁眼。

他俯身替我掖了掖被角,指尖冰凉。

我忽然想问他,你割腕时疼不疼?

你把我从天牢里捞出来时,可曾想过有一日要亲手拿银针扎我的心口?

可我终究没问。

因为我忽然明白,有些答案我受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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