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之被带走时,终于挣脱了执法人员的钳制,踉跄着朝我扑来。
他脸上那层维持了三十年的儒雅面具彻底碎裂,露出底下仓皇恐惧的本来面目。
“嘉言!嘉言!”
他第一次这样喊我的名字,不是“沈总”,不是“大丫”,而是“嘉言”。
“爸爸错了爸爸当年是一时糊涂”
他枯瘦的手指抓住我的袖口,指甲几乎要嵌进布料里,“你母亲她她身体不好,我可以给她找最好的医生我们沈家有资源,有人脉”
我垂眸看着他,像看着一只溺水的蝼蚁。
“沈教授,”
我轻轻抽回袖子,“您是不是忘了,我妈的病是怎么来的?”
他僵在原地。
“长期接触实验试剂,营养不良,过度劳累,”
我一字一顿,“还有被您推下楼梯那次,脾脏破裂,术后感染,诱发的免疫系统损伤。”
沈牧之的脸,瞬间褪尽血色。
林婉清在不远处尖叫起来:“你胡说!牧之当年根本不认识你母亲!我们是后来才”
“才什么?”
我转向她,“才趁虚而入?才鸠占鹊巢?”
我从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举到她面前。
照片里,年轻的沈牧之搂着一个温婉女子,女子怀里抱着个女婴,背景是港城大学的樱花道。
“这是你们结婚照拍摄前三个月,”
我说,“照片里的女人叫苏晚棠,是我妈。她怀里那个『野种』,就是我。”
林婉清踉跄后退,撞翻了礼仪台的花架。
沈嘉怡突然挣脱执法人员,扑到我脚边跪下。
她精心打理的卷发凌乱地贴在泪痕斑斑的脸上,珍珠项链断了线,珠子滚落一地。
“姐
姐姐”
她仰着脸,声音嘶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你放过爸爸放过我们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我蹲下身,与她平视。
这张脸,曾让我恶心了整整二十年。
此刻它扭曲着、哀求着,却奇异地让我心底最后一点波澜也平息了。
“沈嘉怡,”
我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简历上那三篇顶刊,有一篇通讯作者是你父亲,对吧?”
她瞳孔骤缩。
“那篇论文的核心数据,来自我妈
1999
年的实验记录。”
我站起身,“你们父女俩,偷东西偷上瘾了。”
她瘫软在地,再也说不出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