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朗冷嗤,“我就说,祸害遗千年,她这种人,哪那么容易冻死。”
沈明意搀着穿着大红羊绒大衣的杨诗兰,目不斜视地从我身上跨了过去,
“我们要出去跨年了,你留在家里打扫干净。”
我撑着门板爬起来,看着自己发紫却不再颤抖的双手,轻轻点了点头,“好。”
转身离去前,沈明朗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佝偻蹒跚的背影,满头花白的发。
他皱着眉,像是第一次发现。
明明我只比杨诗兰大一岁,为什么我会老这么多?
可他想了很久,怎么也想不起我曾经的模样。
这股后知后觉的不安,像一根无形扎入心口的针,让他突然刺痛难忍。
他攥紧拳头,强迫自己压下那股不适感,却听到沈明意有些嘶哑的声音,
“哥,今天是除夕,要不我们回来给她带点吃的吧?”
沉默了几秒,沈明朗才僵硬点头,“随便吧。”
他告诉自己,
无法享受天伦之乐是我罪有应得。
成为绝户无子女送终,是我不仁不义在先。
如果有一天,我能够诚心道歉,忏悔自己的错。
他不是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好孝顺我后半辈子。
他觉得,我身体好,不像杨诗兰为他换过心脏,为他妹妹进过火场,
他自信满满地以为,还有很长很长的未来能等我悔悟。
仿佛说服了自己,他扬起笑,专心陪着杨诗兰吃完大餐又看烟花秀。
而在家里的我,默默拿起打扫工具,像过去几十年的无数次,
仔细地将每个角角落落打扫干净。
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两个小时后,我包完了一百个饺子。
一半是儿子爱吃的猪肉大葱。
一半是女儿爱吃的虾仁韭菜。
做完这一切,我给自己洗了把脸,梳好头发。
走出这个家,走进风雪里。
最终我还是没能撑到医院,回光返照散去后,我倒在了路人的尖叫声中。
而另一边,陪着杨诗兰看完烟花秀的沈明朗终于不耐烦地接起了我的第十二通来电。
“杨慧君,你有完没完?我要陪我妈跨年,能不能滚远点。”
电话那头迟疑了几秒,才传出一道陌生的男声。
“您好,这里是人民医院心内科,请问您是杨慧君女士的亲属吗?杨女士因为人工心脏排异引发急性心衰已经抢救无效去世,麻烦您尽快过来认领遗体。”
寂静温暖的车里。
只有广播收音台里放着喜庆的音乐。
可沈明朗却像被丢进了沉寂无声的黑暗中。
电话里还说了什么他听不见。
他只听到了自己脑海里,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清晰的痛意和震惊转瞬漫延全身,让他动弹不得。
“哥?你怎么了?那个老太婆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沈明意不耐烦地撇嘴,嫌恶地抱怨,
“明知道我们出来陪妈跨年,她非要给我们打那么多电话,她就是想存心膈应咱们,幸好我聪明,早在她打过来的第一通就关机了。”
话到一半,沈明意还带了几分得意。
“这才第一个年她就受不了了,以后每年她都给我受着,没有良心的人,不配有子女孝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