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又三年。
我的事业稳步上升,成了行业里小有名气的项目经理。
买了车,偶尔旅行,养了一只猫。
和家里的联系,只剩下每月三千的转账,和每季度一次的探望。
我爸的病时好时坏,我妈在照顾他的过程中迅速衰老。
六十五岁的人,看起来像七十五。
童童上了初中,成绩中等,性格内向。
我给他报了补习班,周末偶尔接他出来吃饭。
他很少提妈妈,也不问为什么小姨比妈妈更像妈妈。
姐姐始终没回来。
只在每年春节,会往我妈手机里打一笔钱。
有时三千,有时五千,从不说她在哪里,做什么。
今年除夕,我照例提着年货回家。
我爸坐在轮椅上,看春晚。
我妈在厨房忙活,动作慢了,切菜时差点切到手。
我接过刀:「我来吧。」
她退到一边,看着我熟练地处理食材,忽然说:「你比你姐能干。」
我没应声。
我妈靠在墙上,声音疲惫,「她以前连煮面都不会。我什么都帮她做好,怕她累着,怕她吃苦。结果呢?」
我接话,「就是你一直惯着她,所以一有困难,她就跑。」
我妈沉默了很久。
「小雨,妈这辈子最对不起的,是你。」
菜刀顿了顿。
「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但我快死了,有些话不说,没机会了。」
「你胡说什么。」
「真的。」她撩起衣摆,露出腹部。
一道狰狞的手术疤痕。
「上个月查出来的,癌,晚期。」
我手里的刀掉在案板上。
她放下衣服,「没治了,也不治了,你爸这样,童童还小,钱留着给他们。」
年夜饭很安静。
我爸只能吃流食,我妈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童童埋头扒饭,偶尔偷偷看我。
电视里欢声笑语,衬得这个家格外冷清。
吃完饭,我妈叫我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层掏出一个铁盒。
「这个该给你了。」
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封。
她摩挲着信封,「你小时候,在舅舅家写的信。我和你爸一封都没拆过。」
我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是我稚嫩的笔迹。
【给爸爸妈妈。】
邮戳是二十年前的。
「为什么没拆?」
她苦笑,「怕看了难受。一看,就得承认我们把女儿扔了。不看,就能骗自己说,她在那边过得好。」
「自欺欺人。」
「对。」她点头,「自欺欺人了一辈子。」
我把信放回去:「现在给我,是想让我原谅你们吗?」
「不是。」她摇头,「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知道自己错了。虽然晚了,虽然没用,但错了就是错了。」
我抱着铁盒离开时,童童追出来:「小姨,姥姥会死吗?」
「会。」
「那你呢?你会不要我吗?」
我蹲下来,看着这个敏感早熟的孩子:「不会。」
「可是妈妈不要我了。」
「那是她的问题,不是你的。你很棒,值得被爱。」
他扑进我怀里,小声哭了。
那是我第一次拥抱他,也是第一次,在这个家里拥抱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