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行策刚从慕兰溪的院子出来,心情不错。
兰溪今日精神好了许多,能下床走几步了,他扶着她在院子里走了小半个时辰,看她脸色红润起来,比打了一场胜仗还痛快。
侍卫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脸色发白:“将军,祠堂那边派人送来的。”
霍行策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拆开。
信纸展开的那一刻,他的瞳孔猛地收缩。
“和离书”三个字赫然在目,下面盖着祠堂族老的印,盖着九层塔守塔人的印,盖着霍家族中几位长辈的印。
红彤彤的印章一个挨一个,像一排闭不上的眼睛。
最下面是秦锦瑟的签名,字迹歪歪扭扭的,和她平日里那手簪花小楷截然不同,有几个笔画还在发抖,写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纸面上有一小片晕开的墨迹,是眼泪。
霍行策盯着那封和离书看了很久,久到侍卫以为他石化了。
“她闯了九层塔?”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话。
“是。”侍卫低着头,声音发紧,“今日一早,少夫人独自去了祠堂,开了塔,一层一层闯过来的。出来的时候……已经不成人形了。”
霍行策的手指收紧,纸边扎进掌心,有点疼。
“她人呢?”
“走了。说是雇了一辆马车,出城去了。具体去了哪里,没人知道。”
走了。
出城了。
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霍行策把和离书随手放在桌上,转身往书房走,步子不紧不慢,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走了也好。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他本来就想娶兰溪,她主动走了,省得他费心。
可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和离书。
阳光照在纸上,照在那排歪歪扭扭的字上,照在那片晕开的墨迹上。
他想起她写字的样子,腰板挺得笔直,手腕悬空,一笔一画都工工整整,像印出来的。
母亲总夸她字写得好,说他这个糙汉娶了个才女,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可现在,那封信上的字歪得像蚯蚓爬的。
他皱了皱眉,把这念头压下去,大步走进书房。
霍行策正在书房看兵书,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翻了十几页,不知道看了些什么。
慕兰溪端着茶进来,脚步很轻,笑容温婉:“阿策,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我熬了银耳莲子羹,你尝尝。”
她把碗放在桌上,目光落在旁边的和离书上,拿起来看了一眼,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这……姐姐她……”她捂住嘴,眼眶红了,“她怎么这么想不开?九层塔那种地方,她一个弱女子怎么受得住……”
霍行策没说话。
慕兰溪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阿策,你是不是心里不好受?毕竟做了三年夫妻……”
“没有。”霍行策打断她,声音冷硬,“走了正好。我本来就只想娶你。”
慕兰溪看着他,眼泪掉下来了:“可是……姐姐她受了那么多苦……我总觉得是我害了她……”
“跟你有什么关系?”霍行策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是她自己要走的。九层塔是她自己要闯的。你别往自己身上揽。”
慕兰溪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那你现在……是自由身了?”
“是。”霍行策说,“我会跟母亲说,娶你进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