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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里正拿着的一个用来展示木材质地的圆木球,直挺挺地从手里滑落。
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极其刺耳的脆响。
骨碌碌地滚到了两米开外。
他忘了去捡。
他整个人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彻底僵在了原地。
那张原本带着温和讨好笑容的脸,在一秒钟之内,血色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如纸。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瞳孔在剧烈地颤抖着。
“你干什么呀?吓我一跳!”
旁边的未婚妻不满地抱怨。
他连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他推开未婚妻挽在他胳膊上的手。
跌跌撞撞地朝我走了两步。
“徐,小徐”
他的声音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我不躲不闪,平静地看着他。
“你好,好久不见。”
我的声音很稳。
没有任何的起伏,就像在上班的高峰期,遇到了一位不太熟的隔壁部门前同事。
客套,疏离,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六个字,死水般的平静。
却像是一把最残忍的钝锯,瞬间拉开了他的胸膛。
他大概在过去的三年里,无数次地幻想过我们重逢的画面。
我可能还在恨他,可能会泼他一脸咖啡,可能会红着眼眶骂他是个渣男。
只要我有情绪,就证明我还在乎。
可我没有。
我看向他的眼神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爱,没有恨,没有一丝一毫的旧日残影。
“你你最近好吗?”
他站在离我一米远的地方。
手足无措,甚至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那个曾经在备用小号里高高在上地说“我们都是成年人”的男人,此刻慌乱得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我淡淡地笑了笑。
“挺好的。”
我看了看身边的设计师,“抱歉,我还有事要忙,就不打扰你们看家具了。”
说完,我极其自然地转过身。
没有一丝的停顿。
迈着平稳的步伐,从他身边擦肩而过。
错身的那一刻。
他闻到了我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不是以前那个为了迎合他喜好而用的廉价花果香。
而是一种冷的、独立的、甚至带着点凛冽的味道。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去抓我的大衣袖子。
但我走得太快,太决绝。
他的手指只堪堪擦过了羊绒大衣的边缘,抓了个空。
他就那样举着手,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蜡像,僵硬在商场柔和的灯光里。
直到我走远,连背影都消失在转角。
他依然没有回过神来。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当年那场无妄之灾的惩罚。
终于轮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