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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越洋航班上下来的那一刻,浦东机场正在下着一场连绵的秋雨。
没有电视剧里那些歇斯底里的崩溃,也没有躲在洗手间里抱头痛哭的桥段。
我只是木然地站在行李转盘前,看着那个贴着大红色“重物”标签的黑色行李箱转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我走过去,将它提了下来。
箱子很重,里面装满了我带给他的东西。
有他在视频里随口抱怨过这里买不到的家乡特产,有我跑了三个老城区才买到的他最爱吃的那家腊肠,还有我亲手织了两个月、拆了又补的深灰色毛衣。
但我没有机会把这些东西交给他了。
在那个长达八个小时的、没有任何网络信号的廉价航空机舱里。
我已经变成了一个被他单方面宣判死刑的囚徒。
走到接机口,我爸妈派来的司机已经撑着伞在那儿等我了。
“徐小姐,先生和太太本来要亲自来接您的,但下午公司有个紧急的会没结束,让我先送您回长宁的公寓。”
司机老李恭敬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替我拉开车门。
“没关系,麻烦李叔了。”
我坐进那辆黑色的轿车后座。
空调的暖风徐徐吹在我的小腿上,但我却止不住地打着寒战。
其实,我家境一点都不差。
我爸妈在本地做了大半辈子的建材和软装生意,家里的资产足够我这辈子不用为了五斗米折腰。
我在长宁区有一套自己名下的复式公寓,大学毕业后,我在一家知名的外企做着朝九晚五的品牌策划。
但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刻意显摆过这些。
原来,他甚至在潜意识里,把我当成了一个企图依附他来改变命运的累赘。
他用一种高高在上的语气,打发了一个刚刚跨越了一万公里、满心欢喜来奔赴他的傻子。
回到公寓。
我没有开灯。
我把那个装满礼物的黑色行李箱,连同我在这段感情里所有的卑微,一起从五楼的垃圾通道扔了下去。
听着重物砸进垃圾桶的发出的那声闷响。
我没有哭。
眼泪在毫无希望的环境下,是一种极其奢侈的浪费。
我只觉得累,一种深入骨髓、把灵魂都抽干了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