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宫门外,红砖绿瓦,碧空如洗。
我想,大抵是恨的。
我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能为了儿子的皇位杀死自己的亲弟弟。
我与燕寂川之间,算不得多轰轰烈烈。
不过是年少相遇,相知相惜。
我女扮男装进军营那天,他第一眼识破了我的身份,却还是放我进去。
他说无论男女,都有保家卫国的权利。
如他所说,我们并肩作战,一同退敌。
大胜那天,他拎着酒壶与我笑着庆祝,说我是他见过第二厉害的女子。
我问他第一是谁,他说是他姐姐。
那时我并不知道他口中的姐姐是何人。
后来才知,能从掖庭宫女做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后娘娘,可不就是天底下顶顶厉害的女子。
若是燕寂川知晓谁杀了他,不知还会不会这般骄傲地提起。
他死了,死在塞北的雪里。
杀他的人知道他的本事,致命的箭对准了我,他们算准了他会救我,声东击西。
燕寂川躺在雪里,抚过我的脸叹息。
他还没有见过我女装的样子,还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还没来得及跟我提亲。
我是被我爹的亲卫队带走的。
他们伪造了我战死的假象。
皇帝驾崩,临终托孤。他思来想去,唯有我这个嫡女进宫为后,方能帮谢遂稳固朝堂,不负先帝。
那时的我已有了意中人,怎会答应。
后来他们失了耐性,起了杀心。
谢遂的心上人进宫了。
他封了她做贵妃,赐华阳宫。
一时间,整个后宫都围着她转。
每天都有宫人传来她的消息。
贵妃又拉着陛下偷偷出宫去了,贵妃又找侍卫切磋武艺去了,贵妃又挑衅太后了
贵妃出自塞北草原,活泼好动,最不喜繁文缛节。谢遂特意交代,不要拿宫中规矩束缚了她。
我自是应下,哪怕贵妃进宫至今都没拜见过皇后,我也不曾计较。
满宫的人都在传贵妃多受宠,传我这个皇后爱惨了陛下,才会宁愿独自委屈也要帮陛下得偿所愿。
我笑了笑,从未理会。
直到初九重阳的宫宴,那是我第一次见到贵妃。
一身明艳的赤红色宫装,明亮耀眼。
不过,是在我的位置上。
见我走近,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望着我。
自贵妃进宫以来,我深居简出,并未见过她。
说起来,今日算是我们第一次正面交锋。
至少在他们眼里是这样。
谢遂率先走过来,他面上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凑近我耳边小声道:
「筝筝喜欢这个位置,梓童,你让让她好不好?朕答应过她独宠的,总不好连个位置都不肯给她。」
我轻笑一声,众目睽睽之下,我从衣袖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圣旨,轻声道:
「陛下多虑了,陛下封赏贵妃的圣旨落在坤仪宫了,事关重大,臣妾便亲自送了过来。」
谢遂僵硬了一瞬,愣愣地接过。
他大约是忘了,昨日还在我宫中商议要给贵妃拟个封号,他挑选了许久,最终定下了宸字。
「臣妾尚在病中,就不陪陛下过重阳了。」
我行了个礼,转身离去。
能猜得到,明日宫中将会有怎样的传言。
什么贵妃独宠,皇后也要避其锋芒,或者皇后只是个摆设,贵妃才是后宫第一人。
我摇了摇头,不觉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