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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里的三日,像是半生那样久。
黑暗里只剩两个人的呼吸,还有头顶偶尔簌簌落下的细土。
陆观三日未曾梳洗,几缕碎发落下来,衬着那张过于好看的脸,有种落魄的矜贵。
我真的是个肤浅的人。
三日后,屋外已经没了动静,大概是胜负已分,入夜,陆观和我终于从角门的破洞钻出去,躲进了附近的民巷中。
「你要去哪儿?」月光下陆观的眼睛很亮,像藏着两簇幽微的火。
我低头理了理破了一道口子的袖口,把沾在上面的灰土拍掉,这三日,头发想必也乱得不成样子,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有多狼狈。
「家里还养了鸟,」我说,「要回去喂喂。」
他愣了片刻,气恼地笑了一下。
「你怎么不说回去喂鸡?」他说。
月光之下,我们两个的影子交叠。可惜了,只能是一夕。
事发突然,我是美色当前昏了头,但不能一直昏头。
「我是有妇之夫,恐怕陆老夫人不会让我进门。」
他牵着我的手不肯松开:「我会说服母亲,迎娶你进门。」
今晚的月色好美,这样的陆观真容易让人动摇。
真的,只差一点。
「不必了,」我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京中如今这样,不是久留之地。大人的抱负还未施展——都说宰相必起于州部,猛将必发于卒伍。我不愿困在陆家内宅,大人也不该困在昨日。」
我用力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转身离开。
「大人保重。」
陆观没有动。
月光他抿着唇,有万千情绪。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拐进一条岔路,终于看不见他了。
他没有追上来,很好。
他会位极人臣、封妻荫子、儿孙满堂。
我会闲云野鹤、无拘无束、一生安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