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
没有了重力的束缚,也没有了撕裂身体的剧痛。
我低头看着地面上那滩模糊的血肉。
那是我。
或者说,那是曾经困住我十八年的牢笼。
我竟然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庆幸。
终于解脱了。
再也不用面对那些无休止的羞辱,再也不用被迫成为那场变态公开课的道具。
妈妈跟着警察走到了警戒线边缘。
当她的目光落在尸体上时,她猛地捂住了口鼻。
眉头死死地拧在一起,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弃。
“哎哟,这摔得也太难看了。”
“这红的白的流了一地,脏死了。”
她往后退了半步,生怕那些血迹弄脏了她的高跟鞋。
“警察同志,你们难道怀疑死的是我女儿?”
“我女儿可是有洁癖的,她平时最爱干净了,连衣服上有一点污渍都要洗半天。”
“她怎么可能让自己死得这么恶心?”
听到“爱干净”这三个字。
漂浮在半空中的我,突然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哀。
原来,她是知道我爱干净的啊。
我以为她早就忘了。
高二那年的夏天,天气热得像蒸笼。
我因为出汗多,一天洗了两次澡。
妈妈硬生生踹开了浴室的门。
她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把我的浴巾剪得粉碎。
“一天洗两次澡,你发骚给谁看!”
“身体洗得再干净有什么用?骨子里的贱气都快溢出来了!”
“是不是又想干干净净地去勾引哪个野男人!”
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在家里多洗一次澡。
而现在,她居然用“爱干净”来作为我不可能是死者的证据。
多可笑啊。
妈妈见警察不说话,又转身面向那些刚考完出来的女同学。
她指着地上的尸体,声音洪亮:
“女孩们快过来,这就是不自爱为了男人去死的下场!连死都死得这么难看,像一条被碾碎的野狗!”
她越说越激动:
“我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男人,把父母给你们的身体摔成这副鬼样子!”
“这叫什么?这叫下贱,这叫活该!”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女生已经被吓得脸色发白。
妈妈对这种效果非常满意。
她转过身,对着警察摊开双手。
“行了,我看也看过了,这绝对不是我女儿。”
带头的男警察看着她,强忍着怒意,
“林女士,我们刚刚在死者的口袋里,找到了她的学生证。”
“已确认死者身份为周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