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里裴衍坐在病床边,右小臂缠着纱布。
医生说伤口面积较大,换药至少要半个月。
他看起来并不觉得疼,反倒嫌我在旁边转来转去碍事。
“沈南意,你坐下来。”
“药膏你涂的角度不对,我自己来——”
“闭嘴。”
我按住他的手腕,小心的用棉签挑了一点药膏抹在伤口边缘没有破皮的地方。
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没有缩手。
“裴衍。”
“嗯。”
“你刚才在车库里为什么不跑。”
他想了一下。
“往哪儿跑,他拿着打火机,我一动他就可能点着,我站着不动至少能拖到你来。”
“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你不来,其他人也会发现,他在摄像头底下泼汽油,行为愚蠢到不值得害怕。”
他说得很轻巧,仿佛刚才命悬一线的不是他。
但我看见他扣住病床栏杆的那只手,指节还在泛白。
“你吓到了。”
他没有否认,只是偏过头看我。
“是有一瞬间想到了一个不太好的可能。”
“什么?”
“如果我出事了,你会感到内疚,你已经承受了太多愧疚,我不想再给你增添负担。”
我喉咙堵住了。
三年里,宋于修总在强调他为我牺牲了多少。
裴衍说的却是不想让我难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我搁在手腕旁边的手指,接着用那只完好的手轻轻覆上来。
指尖扣住了我的指缝。
“沈南意。”
“嗯。”
“既然已经看清了过去,接下来的日子,交给我来规划。”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窗外。
阳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
我知道他在紧张。
裴衍这个人,在甲方面前杀伐决断,在评审席上更是气场十足。
但此刻他握着我的那只手在抖。
我没有抽开。
想起三年前失明的那天,我扑出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现在光回来了。
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不堪的真相,但眼前的人却让我感到踏实。
“裴衍。”
“嗯。”
“你的规划里有几居室?”
他愣了一下。
随即转过头来看我,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你刚才说什么?”
“我说——你准备给我留多大的画室。”
他笑了。
从认识他到现在,我头一次看到他笑的这样毫无保留。
“你要多大给多大。”
我歪了下头。
“那书房呢?”
“也给你。”
“那你自己呢?”
他把我的手握紧了一点。
“我待在你旁边就行了。”
窗外的阳光照在我闪亮的眼睛上,很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