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干了。
妈妈死死盯着裹尸袋里那张脸,瞳孔骤然放大到极限。
她猛地往后退了两步,高跟登山靴绊在石头上,重重摔在雪地里。
“不不可能”
“这不是陈星河!你们从哪里找来的假人?”
“为了逃避拉练,她竟然花钱买通你们搜救队来演这种戏?”
妈妈跌跌撞撞地爬起来,指着搜救队长的鼻子破口大骂。
“妆化得倒是挺逼真,青紫交加的,连冰霜都做上去了!”
“陈星河!你给我滚起来!别在这里装死!”
“你以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我就会原谅你吗?做梦!”
她冲上前,伸出手想要去扇裹尸袋里那张脸。
搜救队长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程敏女士,请你看清楚!”
队长将她的手死死按在遗体的脸颊上。
那是一片坚硬如铁的冰冷。
没有温度,没有弹性,甚至能感觉到皮下冻结的肌肉组织。
这根本不是活人能装出来的。
妈妈像触电一样猛地抽回手,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不这不是真的”
她还是不肯相信,嘴唇哆嗦着,眼神疯狂闪躲。
法医走上前,冷冷地递过来一张被血水浸透的单子。
“这是在死者冲锋衣内兜里找到的病历卡。”
“先天性心脏病,重度。”
“程女士,这张卡上的家属签字,是你本人的字迹吧?”
妈妈低头,看着那个熟悉的签名,眼球开始剧烈震颤。
那是她当年在手术同意书上签下的名字。
法医继续用毫无起伏的声音,陈述着最残忍的真相。
“死者生前经历了极度的缺氧和失温。”
“她试图往上爬,向你们的营地求救。”
“你可以看看她的手。”
法医拉开了遗体手部的裹尸袋。
周围立刻响起了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有几个胆小的女同学,直接捂住嘴干呕起来。
那是怎样的一双手啊。
十个指甲全部外翻断裂,指缝里深深嵌满了暗红色的血块和冰冷的冻土。
她的指骨因为过度用力而折断,呈现出一种扭曲的姿态。
难以想象,她临死前是用这双手,在陡峭的碎石坡上经历了怎样的绝望挣扎。
法医的声音像一记记重锤,砸在雪山上。
“明知道孩子有严重的先心病,你身为领队,竟然强迫她上四千米的高原?”
“这已经不是教学事故了。”
“程敏,你这是谋杀。”
“谋杀”两个字,彻底击碎了妈妈最后的心理防线。
她双腿一软,重重地跪在了雪地里。
“星河我的星河啊!”
她猛地扑上去,死死抱住我僵硬如石头的身体,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妈妈错了妈妈不该逼你的!”
“你起来好不好?你别吓妈妈,你睁开眼睛看看妈妈啊!”
她拼命搓着我冰冷的双手,试图把温度传递给我。
可我的手太硬了,连一根手指都掰不弯。
我飘在半空中,冷漠地看着她痛不欲生的样子。
妈妈,你现在哭得这么伤心,又是演给谁看呢?
是我滚下山坡时,你头也不回的冷漠背影?
还是你把属于我的巧克力,亲手喂给苏淼淼时的慈爱笑容?
迟来的深情,比草还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