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批人,二十七八岁,三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纪。在省直机关,前途光明,未来可期。再过十年,他们中有人会提副处、正处,甚至更高。再过二十年,有人会成为这个省的中坚力量。
而秦烈呢?
方成龙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秦烈。他正跟旁边的人说话,侧脸在路灯下显得轮廓分明。就算他抱上了陈志远的大腿,就算陈志远真能帮他一把,最多也就是调回市里,或者再往上走一步,到县里当个副县长。跟他们这批人比,还是差着好几个台阶。
基层上来的,天花板就在那儿摆着。
KTV包间里,灯光迷离,音乐震耳。有人抢着点歌,有人窝在沙发上聊天,有人去拿啤酒和小吃。秦烈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握着一瓶啤酒,看着眼前这群年轻人。
他们真年轻啊。
不,应该说,他们真鲜活。
他看见方成龙在跟人划拳,输了的喝酒,赢了的哈哈大笑。他看见财政厅的小李在唱歌,唱得跑调,但大家都笑着给她鼓掌。他看见发改委的小王在角落里跟人聊着什么,眉飞色舞,手舞足蹈。
这是青春该有的样子。
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啤酒瓶,瓶身上的水珠慢慢滑落。他想起了上辈子。那时候他也是他们中的一员,意气风发,觉得自己前途无量。后来呢?
后来他在监狱里度过了人生最后的时光。阴暗,潮湿,四面墙。他想起那个狭窄的牢房,想起每天准时响起的铁门声,想起那些麻木的、空洞的、绝望的眼神。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夜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想这一生到底是怎么走到那一步的。
为一个女人。
为一个根本不值得的女人。
他把啤酒瓶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凉的,带着点苦味。
“秦烈,你怎么不唱歌?”有人凑过来问他。
秦烈抬起头,笑了笑:“你们唱,我听着。”
那人也不勉强,转身又去抢话筒了。
秦烈看着他们,忽然有点羡慕。不是羡慕他们的前途,是羡慕他们的无知。他们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会经历什么,所以他们可以尽情地享受现在,享受这种朝气蓬勃的感觉。
而他呢?
他知道太多了。
他知道方成龙会在五年后提副处,但会在十年后因为一个项目出事,被调去闲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