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秦烈走出去,穿过大堂,站在KTV门口的台阶上。
风比刚才更冷了。他摸出烟盒,空了,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正打算回去拿外套,身后传来脚步声,那件旧夹克被人披在了他肩上。
“你的。”李沐瑶站在他侧后方,已经换下了那身工装裙,穿着自己的衣服——一件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灰色卫衣,头发也放下来了,脸上那层廉价妆还没卸,但眼睛干净得像雨后操场上的积水。
秦烈没回头,把夹克穿好。
“那些混混,”他说,“那个王少,在这一片有点背景。你继续在那儿卧底,保不齐还有麻烦。”
李沐瑶走到他旁边,跟他隔着半米的距离,也看着前面的马路。
“我心里有数,”她说,声音很轻,但笃定,“不会有事。”
秦烈侧过脸看了她一眼。
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一半脸照得发亮,另一半隐在阴影里。那层劣质粉底下,是他记忆里那张脸——比他小两届的学妹,新闻系的才女,当年在学校里拿过不少奖,毕业就进了南华日报,跑社会新闻,专啃硬骨头。
上辈子他出事之后,她是唯一一个坚持去探视他的人。每个月一次,雷打不动,带的那些东西——书、信纸、换季的衣服——比他自己家里寄的还准时。他问过她为什么,她只说是校友,应该的。
后来他才知道,那几年她一直在查他的案子。跑法院,跑律所,跑那些当年作证的人家里,一个刚工作没两年的小记者,硬是把那些被压下去的线索一条一条翻出来。她爸是省组织部部长,但她从没动用过那层关系,全是自己跑。
那时候他在里面,什么都不知道。等他知道的时候,她已经因为疲劳驾驶出了车祸,肋骨断了三根,在医院躺了两个月。
那是他上辈子最后悔的事之一。
“学长?”
李沐瑶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我问你,你怎么认出我的?”她看着他,眼里有点好奇,“我妆化得那么浓。”
秦烈顿了一下。
他怎么认出她的?隔着探视室的玻璃,隔着一层怎么擦都擦不干净的雾,隔着那些每个月准时出现的信纸和书本,他怎么会认不出来。
“眼睛,”他说,“你眼睛没变。”
李沐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只是一瞬间,但她眼睛里的冷意化开了,像霜遇见太阳。
“学长还是老样子,”她说,“说话老让人接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