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从机场到疗养院的这段路,程言澈走得异常艰难。
卖掉机票的钱勉强支撑他抵达瑞士,但之后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语言不通、身无分文、甚至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他在青年旅社的八人间里蜷缩了一周,每天打零工、啃干面包,靠着手机地图和蹩脚的英语,终于找到了那家疗养院。
他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门卫是个慈祥的瑞士老人,用法语询问他的来意。
程言澈费力地拼凑出几个单词:“许许听听我找许听听小姐。”
老人打量了他几眼,用英语说:“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但我是她的”程言澈顿了顿,“朋友,很重要的朋友。我从中国来,有急事找她。”
或许是看他实在狼狈,或许是“中国”两个字触动了什么,老人犹豫了一下,拿起内线电话。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程言澈紧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手心全是汗。
他想象过无数种重逢的场景,许听听会哭吗?会骂他吗?还是会像从前那样,看到他就不自觉地笑起来?
铁门“咔哒”一声开了。
“许小姐在花园。”老人说,“直走,右转。”
程言澈几乎是跑着穿过庭院的。
然后,他看到了她。
阿尔卑斯山的初雪还未完全融化,庭院里的长椅上,许听听穿着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正低头看着一本书。
阳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桠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
她瘦了,也安静了,从前那种飞扬跳脱的神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后的宁静。
程言澈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突然不敢上前了。
眼前这个优雅从容的女人,和他记忆里那个总是围着他转、笑得没心没肺的女孩,像是两个人。
“听听”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许听听抬起头。
看到他的瞬间,她明显怔了一下。
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程言澈?”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你怎么在这里?”
程言澈一步步走过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他在她面前停下,想伸手去碰她,却又不敢。
“我我来找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听听,对不起,我”
“你看起来不太好。”许听听打断他,合上书,“需要帮助吗?我可以让助理帮你订回国的机票。”
她的语气礼貌而疏离,像是在对待一个需要帮助的陌生人。
程言澈的心狠狠一抽。
“不,我不走。”他摇头,眼眶红了,“听听,我是来道歉的。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爱你,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自己不知道”
“程言澈。”许听听站起身,平静地看着他,“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过不去!”程言澈抓住她的手腕,“听听,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就一次!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我会用余生来弥补”